首批赴美留学生:我真正的科研从美国开始——访北京大学教授马季铭

图片 1

2005年,马季铭摄于北京大学化学实验室内

“北京大学的胶体化学教研室就是由傅鹰教授创办的。我出国前,北京大学胶体化学教研室是全国最早建立的胶体化学教学与科研基地,我是傅鹰老师的学生。”1938年出生的马季铭,是河北昌黎人,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教授,平静、安详,语言简洁、朴实,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不知道是否巧合,我们的谈话就在傅鹰教授的大幅照片下进行。

1978年底,已过不惑之年的马季铭离开妻子和两个儿女远渡重洋来到美国,回忆这两年的经历,马季铭淡定地笑道:“如果还有一次这样的机会,我想我会做得更好,取得更大的成绩。”

初到美国感受到很大冲击

胶体化学是应用性很强的一门学科,我们日常用的洗衣粉、护肤品的研发,乃至当代纳米材料的制备与应用都与胶体化学分不开,当时美国很重视这个专业的发展。出国前,马季铭在北京大学胶体化学教研室工作,想出国后继续钻研胶体化学,就查阅了大量文献,搜索美国大学的胶体化学研究情况、哪个学校的导师比较出名等等。最后,他选择了宾州伯利恒的里海大学,里海大学排名在美国可能要在100名开外,但胶体化学很有名,是当时美国著名的胶体化学研究中心之一。

圣诞节的第二天,马季铭来到了美国。高耸的摩天大厦,川流不息的小汽车,闪耀的霓虹灯……在出国前曾有朋友告诉他,美国的经济很发达,初到之际,目睹会超过想象。但初到美国的马季铭还是被眼前景象震撼。“冲击!”马季铭这样形容来到美国的第一感觉:“不仅是一种视觉冲击,心灵上也是一种冲击。”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祖国把我公派到美国学习,我一定要做出点成绩回去。”

认真的学习态度受到各国学生的尊重

经过短暂3个月的英语培训,马季铭只身一人来到了里海大学。“度日如年”马季铭用这4个字形容刚到里海大学时的感受:“人生地不熟,虽然有过英语培训,但在听、说上还是与美国人有很大差距。”为了克服语言障碍,马季铭坚持每天听教授讲课,积极参与各个科研小组的讨论,凭借自己原来的学科理论知识仔细琢磨。3个月以后,他已能在小组讨论中发言,参与讨论。一些留学生知道马季铭理论知识很扎实,经常向他讨教。渐渐的,一些美国实验技术人员也和马季铭讨论问题。马季铭扎实的基础知识、稳健的工作作风赢得了尊重。在他回国后,美国导师专门给北京大学化学系领导写来一封信,对马季铭在美国的学习科研成绩给予很好的评价。

马季铭感慨:“回忆出国留学的两年时光,如今我能很自豪地说,我没有给北京大学丢脸,没有给祖国丢脸。”

真正的科研生活从美国开始

马季铭一生中只出国留学这一次,但他说,一次已让他终身受益。

出国前北京大学还没有先进的胶体化学实验仪器,学校的电子显微镜也要专人操作,自己从未动过手。来到里海大学,马季铭在实验室里看见了各种先进的实验仪器,学生们能随意操作包括电子显微镜在内的各类先进仪器,这让他大吃一惊,暗自决心要好好利用这良好的实验条件。每天早上7点多,马季铭就进入实验室,直到晚上11点多才回到宿舍。

美国大学里的学术氛围很浓,几乎每天都有其他大学的教授来做学术报告,进行学术交流。美国教授指导研究生做研究,一般只定出一个大题目,由每个学生根据自己的文献调研确定小题目,怎么做都靠研究生自己。教授一个星期询问一次研究成果,全组研究人员每周和导师在一起讨论研究,学生汇报研究成果和存在的问题,大家提问和出主意,大约每月轮流发言一次。讨论时,不仅自己的导师会参加,还有很多其他研究小组的教授和学生也会出席。这种启发式的指导充分发挥了学生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在回国后,马季铭也运用这种方式指导学生,取得了很好的成效。

到1981年2月回国前,马季铭在美国的科研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回国后又有两篇论文发表。马季铭说,在国外的两年,与其说学到了什么知识或取得了什么成绩,不如说更重要的是学习了先进的科研和教学方法,得到了很大的启发,这对回来后搞科研、思考问题非常有帮助。

归国时最重的行李是什么

回国时,马季铭带回了很多书和资料,都是复印和拷贝的。在美国买书很贵,马季铭利用导师研究组的经费复印了两麻袋资料,在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多带一些国内可能会用到的资料。回国后,马季铭立即投入到教学和科研中。但国内的实验室条件还是有限,为了尽快将国际上最前沿的胶体化学科研成果教授给学生,马季铭四处寻求实验仪器。有一次,为了买一种玻璃仪器,他骑自行车两个多小时到永定门购买。一些国内没有的资料和化学试剂,马季铭就利用国外的关系请熟人转寄,如果从国外订购,往往需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

“我真正的科研是从美国开始的。”回想留学两年对自己一生的影响,马季铭略作思索,他更愿意用这句话来总结出国两年间的学习成果对自己一生的影响。他说,出国前经历了10年“文革”,前五年没办法真正搞科研,1972年以后虽然做过一些研究,但不是严谨和正规的科学研究。从美国回来后,知道了科研应该往哪个方向努力,应该怎么努力比较明确了,能够与国际接轨了,大大加快了科研的步伐。(记者
周小苑)